大兴安岭森林区散记(昔日旧影)
朝襄
流送木材的工人们
大雁早已飞过了大兴安岭森林。五月的时候,大兴安岭森林区流露着初春的气息,冬天的酷寒已悄悄走开,和暖的风已吹过来了,走到哪里,也看不到积雪;河水赶走了冰排,在河道里安详的流着;白桦和落叶松,结束了漫长的冬天的睡眠,吐出了嫩芽,由这处望过来,一片苍绿。
大兴安岭的腹地——图里河作业所得工人异常的忙碌;一场紧张的战役---流送作业已经在这里开展,冬天采伐的木头,由森林深处,连到了河岸,一根根推进水里,流到数十公里外的伐木场;火车再把它们载运到全国各地去。
就在这时候,我来到这里,和流送工人们生活了一些日子,同这些人相处的日子里,我无论如何不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我觉得,他们是很可爱的,都对得起是祖国建设得英勇的战士。
当一根根木头,推进水里,漂上来向下游流走的时候,流送工人便一批批地沿着河堤出发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刨钩,他们的任务是,巡视水面,看到木头被浅滩拦住,或者是几根木头卡在一起,不流动的时候,想法子把它支开,保证顺顺当当的流到伐木场。
在图里河两岸,有成千的流送工人,在忙碌着,这条河流由几十公里长,分成了若干段,每段十多公里远,住有一个中间的工人,在这个段里,又分成了若干小段;二十几个工人负责小段的流送工作。
我是跟随最后一批流送工人出发的,在这批工人里,我和金三柱最熟,他是个蒙族人,劳动模范。顺着河堤走下去,水面不时激起浪花,木头撞着什么了,工人们走的很快,我由慢步走变成快步走,后来简直跑起来了,开始的时候,我安慰自己:工人们走惯了呀,我不惯那,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我急跑了几步,跟上了金三柱,他回来下头,对我笑了笑,我便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倒也是”,金三柱说“不过,是这样啊,我们大多都把全部精力放在流送上了,眼睛紧盯着木头,看他是不是乖乖的流走,这是我们的责任啊,是不是在走路呢,走得快慢呢,都不大觉得。”我同意金三柱的这个说法,的的确确是这样的,当你在绞尽脑汁为什么东西的时候,不也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很久吗,道理就是这样的。
我和金三柱边走边谈,大概走出来半公里路,突然,前面有人大声说话:“看,吊死鬼又捣蛋了。”“在那里”“对岸边,那不是吗?在那棵白桦的下面。”大家跑起来了,我本想问问什么是“吊死鬼”,没有来得及;我也跑开了,跟在大家的后面。
紧靠对岸边,有一根木头在水面上露着头儿,后面流来的木头碰上他,停住不动了。又撞上来一根,越来越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堆积了十多根,大家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二十多根了。河面有十几公里宽,这还没什么关系;深浅就摸不准了。涉水渡到河岸边,谁又敢说不出危险呢。若潜到对岸,浅滩又在哪里?又要绕出多远,很明显的,时间已经不允许这样做。大家顾不得这些了,像战士们冲锋陷阵似的,扑通扑通的跳进水里,到河心的时候,水已没到大腿根。我犹豫了一阵子,也跟着跳进去了,这时,有个工人回过头,对我大喊了一声:“别来,流来的木头会撞到你的,这得了啊,快上岸去。”我停住了脚步,后退到岸边的浅滩上,哎呦,这水可真凉,才多大一会啊,就凉透了骨头。咬牙,还是不行,我苦笑的退到岸堤上,半天不想说句话。
工人们已经涉到对岸了,在水中围住那根露着头的木头,用刨钩,“哎嘿呦,咳咳呦”的往旁边拉,那根木头慢慢的挪动,我站在这岸的边上,观看着他们,我在想,他们不怕水凉吗?
那根木头支开了,后面堆积的木头顺顺当当的流走了。工人们上了河堤,站在岸边,目送着木头流下去,随后又往前走开了。在有浅滩的地方,我躲着流动的木头渡到了对岸。他们回答了我的问题。一个看来年纪不大工人,一边比划一边说:“水真凉啊,我们可不怕它”“开始的时候,谁也不习惯。”金三柱接过来对我说,“刚来的时候,我真想哭啊,还打过不干回家的念头,水真凉啊,脚都插不下去。后来大家告诉我,慢慢就会习惯起来的,真的是这样,这两三年,我已经习惯在水中工作了,并不觉得水怎么凉。”
说话之间,对面走来了一个工人,他们是走到了所管辖的尽头所返回来的,继续往回巡视水面的,大家站住打了招呼,就又分手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了解了什么是“吊死鬼”,在推进水中的明天里,绝大部分顺顺当当的流进了伐木场,有些木头,一推进水里,就沉底了,在河底经过多长时间,向前流动一点,不知什么缘故,一头露出水面一头沉在河底,在水中斜立着,形成个障碍物;工人们管他叫“吊死鬼”。
据他们告诉我,刚才所碰到的“吊死鬼”,还不是太厉害的,去年流送时候,工人们碰到了最厉害最叫人讨厌的吊死鬼,金三柱参加了那次拆除“吊死鬼”的作业;他带的贡献最大。
去年不像今年,那时候图里河水非常湍急,也很深,晌午时候,工人们发现了“吊死鬼”创下的大祸:堆积对的木头足有一公里长,几百根木头停住不动了。
金三柱和大家一起跳进水里,拆除“吊死鬼”,那个木头是真正的祸首呢:有些后流来的木头,也有斜立着的,横七竖八,积成了一堆,虽然费了很大的力气拆掉了几根,但毫没有效果,如果拆掉了真正的祸首,只这么一根,就解决了大问题:这一公里长的堆积的木头,顷刻间就流走不剩,在水中工作很危险,要特别留神,不然,碰上激流下来的木头,生命就有危险,在水中时间不能过久,因为水实在太凉,忍受不了,拆会儿,到岸上歇会儿,拆啊,找啊,真正的祸首还是找不到拆不掉,金三柱很着急,耽误一会儿,不知又有多少根木头堆积上来,他每次休息的时间都很短,就又跳进水里;后来总算找到了真正的祸首并拆除了它,成堆的木头流走了。
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忘我的工作呢?晚上,在暖和的工作棚,大家给了我明确的回答:“为的国家建设嘛。”“早实现社会主义吗”“好多盖工厂”“为了毛主席”“让大家过的更幸福”我多么激动啊。
昼夜看守水坝
在牙克石内蒙古森林工作管理局的时候,就听说今年因为天旱,河水很小,流送工作很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河道修条水坝,积蓄河水,以坝水的冲力,来进行木材流送。
在图里河流域,每隔十几公里或二十几公里,这样的水坝已经修了好几座。
从图里河车站往东十几公里,有一个地方叫贝拉汗,图里河森林工业管理局的流送车间办公室就在这里。离贝拉汗半公里,图里河水由东往西流着。一天清晨,我沿着图里河岸往上游去河的两岸是一片白桦和落叶松,长长的树影子浮在水面上。在一棵落叶松后面,小松鼠露了下头,又不见了。不知名的鸟,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叽叽喳喳歌唱。
走出一公里,在南岸边,白桦和落叶松围绕着的一块空地上,有一个用木头堆成的小房子;在河的腹心,躺着一座水坝;坝顶上不时的有人来回走动。
我猜想,那个木头房子,可能就是看守水坝的工人们睡觉的地方,便走了进去。奇怪,怎么没有一个人呢?炕上,铺着三床被物;墙上挂着时钟,和三盏灯笼。由小房屋走出来,想到坝那看看。
我站在坝的一端,看着在水面上浮动的木头。有个工人向我走来,问我有没有防火证,他说,没有防火证,是不能随便走动的。我把防火证拿给他看,随后说明了来意。
这个工人,看来年纪也就是二十岁上下,向我自我介绍,说他叫姜青林,是在这里看守水坝的。他又介绍说,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个叫王永珍,今年五十五岁,从二十一岁上就在林区当工人;一个叫姜富,是个劳动模范。
王永珍地脸,晒得黑红,身体挺健壮,在坝口附近,往草袋里装沙子,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停住手,笑着。姜富在坝边上,堵一个漏口,他先放进了两袋沙子,还滴滴答答流水,又抓起几把草末子塞上去,嘴里直叨叨:“我就不信服你这个洞,塞,塞,看谁能制服谁。”看见我,便走过来打招呼。我们很快的就混熟了。
“半夜也起来看坝吗?”我问他们。“怎么不看呢。”姜青林抢过来说:“我们三个,轮流值夜,昨天晚上是姜富来的。”我问姜富怎么还不去谁?他说:“不忙,一会睡不晚。”我这才注意他,他的两个眼睛红红的,过了好久,他才去睡。
一白天的时间,他们都在坝上消磨完了。不知什么时候,水就把坝底冲开个小口;这种时候,我们就得赶紧堵塞住它。这没有什么时间上的规定,谁能知道在什么时候冲开口呢。一白天,他们都不能坐下来歇歇,总的这走走,那走走,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去年这时候,流送任务都快完了,”王永珍说:“今年因为天旱水小,还差老鼻子呢,任务的完成,全靠水坝了,若不好好赡养着他,能行吗。”
夜里,值夜的人,不管外面风多么大,多么的冷,多么的黑,提上灯笼,每隔一小时到堤上查看;水大的时候,半小时出去一趟。怕万一睡着了,把闹钟调好,闹钟一响就出去。有时候就不按闹钟出去了,瞌睡的很,但意识不十分模糊的时候,赶紧跑出去到坝上转转,就清醒过来了。
虽然是春天但大兴安岭森林区,夜里披上棉袄,也有些寒冷。只要一刮风哪怕是很微小的,森林中便传出阵阵的树林摇动的声音。若是漆黑的夜,没有月光也没有星斗,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种地方,灯笼的光线,显得非常的微小;在坝上若是不当心,又掉进水里的危险。在这夜里风在林中呼啸,任凭怎么呼啸,也不会有人过来搭救。
一天夜里,真是王永珍值班,过了半夜他提这灯笼看坝去了,这是一个漆黑的也,没有风,只听见脚步踏地的声音。他看了坝顶回过来,把灯笼紧贴着坝边查看坝底,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他动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流水。这样河水大坝口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有脸盆那么大,这种口子不急刻把他堵住,会一阵比一阵大,积蓄了一夜的河水,将在几小时内白白的流掉。
王永珍虽然已经年过五十,把开双腿一步并作三步的,跑回了房屋。刚过门槛就大声疾呼:“不好了,快起来,坝绝了个大口子流水了”,声音还没落地人就跑出去了。
“啊,快,快走”姜青林这小伙,动作快,提起裤子抓起棉袄,抱了几个空沙袋子就跑出去了,紧跟着姜富也跑出去了。
在沙堆装满了袋子,扛上坝顶;沙袋子都不下二百斤。他们脱掉棉袄把沙袋子扔进河里,随后,顺着梯子和绳子,下到水里用脚挪动沙袋子,堵漏口。那个艰巨的程度是不难想象的,进展很慢,漏口一阵比一阵大,水的冲击也越来越猛。
天渐渐发白了,他们坚持了四五个小时,漏口被堵住了。走上坝顶觉得浑身发软,骨头节像是被散开了似的。坐在坝顶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无力的瞅着水面,但心情却格外轻松。就是现在他们三个一回忆起那夜,也会觉得精神紧张。王永珍说:“着那个急上那个火呀,就不用说了。”
到了一定时间,开坝,汹涌得水卷起浪花,,滚滚翻腾顺着河道流下去。成批的木头卷在水中,通过坝口流走了。他们三个人站在坝顶上,这才敢松口气。心里又说不出的高兴,好像去掉了一块心病。这种喜悦虽然是暂时的,因为放完了这坝水又要积蓄第二坝了,但毕竟还是又向前进展了一程。
在一个伐木场上
在图里河车站下车,整理了下行了,我们看见,在距离站台不远的地方,或许是半公里吧,有座长长的桥横在空中,那上面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我们很奇怪那是座干什么的桥。
按理说桥应该搭在河上,可是在那座桥的下边还有很多人忙碌着;这桥看来离地面很高。我们讨论了半天,谁也不敢肯定那是什么桥。下车的人已经走光了,服务员催我们走开,没来得及打听就苍苍促促的离开了车站。
在图里河森林工业局,我们知道了那是南伐木场的天桥;有六百米高,半公里多些。说了,这个伐木场还不是最大的,但有几十万根各样规格的木材。我们很想看看这个伐木场,决定当天休息次日去参观。
再往南伐木场的路上,其实离得这很远呢,就听见机器转动的隆隆声,走进了的时候,我们被这生动的场面触动了心。
伐木场的东边是图里河,图里河水在它的上游和中游,是由东往西流,到了这附近,拐了个弯,是由南向北下去了。那河面上可以说有些地方看不见水,大的小的长的短木头,一根紧挨着一根躺在那,踏着渡到对岸都行。那个天桥的一样紧靠着河对岸,和河堤拉平了线,慢慢升高,在三十多步远的地方,变直了,高出地面十来米。天桥两边的地面上,是按这各种规格堆着的木材,都像座小山。
我们上了天桥,上面铺着两条小道,搬运木头的推车,来回奔忙。出河机的传带,从河里把木头一根一根的传送到天桥;有传带的地方又比河面高了些,传带的两边工人们又把木头按不同规格分开了,装上推车运走。这半公里长的桥上,分成了若干段,每段都标记着木头的不同规格,按不同标记,把各样木头由天桥扔下去。在下边,搬运工人们又把分成规格的木头抬到指定地方去。
在天桥上工作的人们,都很劳累,拿检尺员来说吧,他们蹲在出河机带的一边,用尺量木头的规格,每一分钟里传送带输送来几十根木头,如果跟不上,就得停机器,所以动作要非常迅速,还不许出错。我站在他们旁边,看了好大一会儿,这根木头刚刚量好,那根木头又上来了,这天,太阳狠毒,他们脸上冒着汗珠。我问他们累不累?他们说,,到下边看看吧,那些搬运木头的工人们才累呢。
在地面上搬运木头的工人们,有好几百,他们八个人算是一组。木头被抬起来以后,这八个人每次抬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有多重呢,一根不下四五百斤,在轻些的,四个人抬。木头被抬起来后,组长领唱其他人呼喊,这样是为了大家步伐一致,步伐要是乱了,不尽会感到劳累,行进速度也会变慢。搬运工人的呼喊声,和机器转动的声音,绞成了一片。
“我们一整天”,一个叫王友德的工人和我说:“都用汗水洗澡”,我摸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王友德一解释。就弄清了是怎么回事,搬木头是完全的体力劳动;是用浑身的力气来完成任务的。他们的身上汗水流不断,汗衫都湿透了,用他们的话说,都成了“水鸭子”。王友德原是个农民,他和别的人一样,听从祖国的召唤,来林区当了工人。起初,这种繁重的劳动,他有些吃不消。他和大家一起克服了困难,坚持了下来。眼下,他对这个工作,产生了情感,一天不抬木头,肩膀就发疼,搬运工人们的肌肉都非常结实,握起拳头来就像小锤子似的,胳膊上的筋肉鼓起多高,捏都捏不动。
有一组工人抬着木头从我前面过去,他们八个人步伐非常协调腿间距离大小都差不多完全一样。这重活大家要很好配合不能偷懒,也不能单独一个人猛干。假如有一个人偷懒,抬起来的木头也会失去平衡,跌下来就不一定要落在脚上。一个人猛使劲也是不行的,用工人们的话说,大家要齐着劲匀着来,不然,一整天的活,在开始的时候劲就使完了,还干不干了呀。
搬运工人们还告诉我,装车工人们活更难,干得了搬运的不一定能干得了“装车”;装车的工人,一般都是干了好几年搬运,而后转业的。
在这个伐木场的中心地方,有一个防火楼立在那,有二十米高,上到那上面可以看到伐木场全景。机车牵引好多车皮,开进伐木场。把车皮一辆辆甩在规定地点,又开走了。装车工人们往车上装载木头,车距地面一人多高,那个踏板很陡。装车这种活要求每个工人要高度密切配合,有一个人错了步子,哪怕是一小步,或者是半步呢,就会连人带木头从高处滚下来。发生伤亡事故。装车比搬运费力气,搬运是在平地上走,装车时踏着模板往上走,每往上走几步,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气。
木头装好车,机车便开进来了,把这些木材运到内的去,支援国家的各项建设。
由各个地方,来到这里参观的人,都被这种紧张的劳动场面吸引,不愿走开。这地方,位于祖国最北方的大兴安岭森林中,想象是很冷落的,但只要在这呆上片刻,就觉得和想象的完全两样。会下这样的结论,原来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有这么工人,为着国家社会主义建设,辛勤的不辞劳苦的在战斗着。
保卫祖国资源的人们
在大兴安岭森林区走访期间,印象最深的,是人们以那样高度负责任的精神,防着火灾的发生,保护祖国的可贵资源----森林。
森林中的城市---图里河所有街道的两旁,隔不了几步远,就立着个木排,上面写着字句,提醒着人们注意防火,不准在外边吸烟弄火。“护林防火,人人有责”“饭可一日不吃,火不可一日不防”在过往个地方的公里两旁,这样的木板不多远就会出现两张,看着这些有力的字句,任何人都会在他的思想上]重视起防火。
我们有图里河森林工业局往流送车间去,一路上,碰上了好几个岗哨,任何人经过这里都要交出防火证,并接受检查。我们在启程的时候,把所有的兜都检查了一遍,怕带上火柴进入,,这样是不允许的。像我们这样吸烟的人,更应该多加注意,在这周围都是树林的地方,弄火吸烟很容易引起火灾。
我们坐在四轮马车上,正打算睡觉,晕晕沉沉的刚进入梦想,忽然,车子停了,有个女同志走进车旁,叫我们下车以便检查,在我的思想意识中,说句实话,是有些烦,但不下车是不行的,下了车交出防火证,并说了句“身上并没携带火柴”,那个女同志微笑着,我想这么一说他就不会检查了,减少点麻烦,她把防火证还给我就开始检查,可真仔细,即使是兜里有根火柴头,也能检查出来,“同志”,那个女同志说:“你们可以走了”,我们才有继续赶路,坐在四轮马车上,我想那个女同志是对的,她尽到了自己对保护祖国森林资源的责任,我应当觉得自愧。
那些站岗的,大部分是女的,刮多大风他们也坚持站岗,我曾访问过许多站岗的女同志,他们说,外面的风越大觉得自己责任越重,因为在外面这种天气里,更容易发生火灾。在他们中有孩子的母亲,有年以五十的老太太,也有年轻的姑娘,金淑媛,是个朝鲜族,已经是死过孩子的母亲,最小的刚满一岁,站岗的时候她把最小的孩子,背在背后,哼着摇篮曲,孩子醒来哇哇哭的时候,他就来回游动,或者是喂点奶吃,他从没有在站岗的时候,因为孩子哭闹回家,他都想法子坚持了下来。他和这无边际的大森林,有着不可分割的亲密关系,他丈夫在一个伐木场当工人,大森林养育着他全家。
他觉得也应该为祖国森林的安全做贡献。北伐木场的主人叫白桂珍,检查各部门和各居民家防火设备的责任。在我访问她的时候,他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看起来,一起一走都很困难。可是,每天还照例到各处去检查。别人让他多休息找人替换她,都被他拒绝了。他说:“我还能动弹,不叫我工作,我是很难受的,到了不能动弹的时候再说”,有个同志告诉我,白桂珍同志可是个好样的,他每天挺着个大身子,到处走。查看防火设备完善不完善,比方说,有一家居民防火桶里的水不多了,他就告诉说:“大嫂子,桶里没水了,挑点水吧,可不能大意啊”,白桂珍同志说了这样一句话,虽然很简单,却让我感动了半天,她说:“平时不注意一旦发生火灾,不就抓瞎了,老让我休息呀休息呀,到了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那些在大兴安岭里工作的会吸烟的工人们,都养成了防火的习惯,在工棚里的时候他们吸足了烟,到了外边一点的不吸,烟瘾非常大的时候,咬着嘴唇忍着,我问他们能忍吗,他们给了干脆的回答:“吸烟当紧呢还是保卫森林当紧呢”。
我走了很多地方,也听到了不少防火小故事,有个从外区新来的干部,他知道林区不准带火柴,但为了“方便”,买了个自来火,他想这比火柴安全的多,不用的时候,把盖一和,怎么着也不会出事的,有一天,被一个居民看见了,那个居民认为,这同样是不允许的,当下,这个干部没有接受意见,连讲了一通道理,但是那个居民觉得自来火和火柴没什么两样,这是火源,是不应该带在身上的,这个干部后来承认了自己的错,这件事传说了好久,原先和这个干部同样带着自来火的人,都把他放在家里使用,身上不带火源。
北伐木场的记账员丁明会,一天上街,碰见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吸烟,他本想扭头走开,不要管这事,但是,责任感使她扔掉了错误的思想,上前劝告了那个人,那人不服气,嘴里还叼着烟,不理碴,还大发雷霆的说:“你管不着这一段,想抽就抽,出了事我负责”。一股火冲上了丁明会的脑子,他想大声谴责那人有觉得不对,便压住火,耐着性子说“森林是国家的财产,不能因为我们个人一时大意,受到损害,你说你负责也对,那你就对国家财产安全负责吧不在外边吸烟”哪个人不爱自己的国家呢,那个人明白了道理,把烟熄了,还和丁明会握手,感谢对他的忠告
在上面所写下的,不过是我在大兴安岭区走访期间,眼见耳闻的许许多多的事件中的几件,虽然都非常平凡,但就是因为这许许多多平凡的事迹,才保障了祖国森林资源的安全。
1954年6月26日2077期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