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和杭州敌伪组织的形形色色(何治平口述)

admin 2025-05-17 59人围观 ,发现141个评论

汪振国记录、整理

【编者按】何治平(化名江帆)于抗战前参加国民党军统特务组织,杭州沦陷前,军统特务浙江保安处少校新闻采访员廖公劲叫他在杭州潜伏下来,廖本人亦留在杭州。据何说,廖是两面挂牌的特务,既是戴笠的杭州潜伏组组长,又参加汪伪特务组织,在汪伪的政治保卫局挂名。何在杭州任过以下伪职:总编辑、中央宣传部及司法行政部参事(挂名)、杭州政治保卫局第二组组长(管情报)、特务机关"46号"秘书、浙赣皖闽四省指挥部科长、大民会浙江分会宣传科长(大民会会长是王克敏,总会设北京,后移南京,至汪伪中央社会部成立后,改为社会运动指导委员会)、中日文化协会委员等。这篇资料所提供的情况,大多于何治平的口述,其次还访问过王永其(南京人,毕业于汪伪中央宣传部所办新闻工作训练班,分配社充当外勤采访工作),以及其他有关的人。

1937年12月24日上午10时左右,日本侵略军进入杭州市。早在前一星期,国民党省市党政机关即已开始撤退,市面并不乱,但有些冷冷清清。12月中旬以后,在收音机中就可以听到南京方面日本人的华语广播,说"皇军已浩浩荡荡开进南京,军纪森严,秋毫无犯"(实际上南京大屠杀是史无前例的)。12月23日,杭州市水电供应断了,街上一片沉寂,很少行人。杭州的人口,原有50多万,日寇侵占后,只剩下30多万,很多人都疏散开了。入夜,杭州已成为死城,钱江大桥也在这天夜里炸毁了。

24日上午10时许,日寇先头部队从武林门侵入市区,前往武林门迎接的汉奸有谢虎丞、王五权、钟泰夏、陆佑之、何治平等约10余人,日军对这些迎接的人并没有理睬。这一天进入杭州的日军约有一个师团,番号是"柳部队",还参杂些骑兵,他们面显疲劳,服装还算整齐,除了太阳旗外,还持了一些白旗,上书"武运长久"、"皇军万岁"等字样,据说是沿途汉奸赠送的。日军经武林门、钱塘门进入市区后,即分头向延龄路、中山路等大街寻找大的房屋住下,一部分继续向南星桥前进。南星桥还有未能撤退的少数国民党军队,和日军打了几个小时,房子烧了很多。日军继续向富阳前进,在富阳与国民党军队也有接触,曾有被日军俘来的士兵送到杭州。日军进城的第一天,除了在南星桥一带烧杀外,市区还算平静。日军司令部最初设在南山路,城隍山也有日军。第二大情形就变了,很多口军进入民房商店,抢东西,要吃要喝。第三天日本宪兵来了,第四天早晨即看到日本宪兵所贴的布告,要老百姓与"大日本皇军协作"。宪兵队开始住在菩提寺路,以后移至众安桥《》馆原址。宪兵队来了以后,日军仍在抢掠,一般都是夜里,三两个人闯入居民住宅,见有吃有喝的,就先吃先喝,吃喝了以后,就乱翻东西,可以携带的小件东西,就顺手拿去,如果房子里还有妇女,不论是老妈幼女,往往被其奸污,并不许被害者喊叫。这些日军一般不带枪支,但均藏有刺刀一把,在奸淫抢掠时,如果被害者喊叫抵抗,就用刺刀刺戮后扬长而去。老百姓暗中流传着这两句话:"黄蜂刺一口,三天不能走"。所谓"黄蜂"即指"皇军","刺一I口"即指刺了一刀。家家户户总是提早关门睡觉,不敢开灯,更不许小孩啼哭,以免日军借端闯进。住在通衢要道的人家还比较好,住在偏僻小巷的人家受害者最多。如果与翻译或宪兵搭上关系,可以向宪兵队要来一张小字条,上书"私人住宅,不许可"字样,贴在大门上,日军即不侵入。教堂或教友住宅,也多有日宪兵队的字条,内容是"教会地方,不许可出入"。

日军进城后,市面上仍是死沉沉的,除了小酒店、杂货店、旧货店、小菜摊以外,正式商店均未开门。市区人口,在日军侵入以前疏散了10多万人(疏散者除了公教人员及其眷属以外,大部分是一些大店资本家和在社会上有地位的人),一般市民大部分是暂时避往郊区亲戚朋友家中,并未作离开的打算。还有很多的妇孺老弱,无法远避者,一部分进人难民收容所。收容所以外的壮丁,一般是拉黄包车工人,也有流氓、赌徒、挑饮食担子的及看守房子的人。难民收容所的负责人是基督教会万克里(何治平也是其中负责入之一),以万国红十字会名义出面。难民收容所设在青年路青年会、湖山堂、思澄堂、皮市巷老思澄堂、塔儿巷小学、蕙兰学校、肃仪巷旧教堂、羊市街安息会、鼓楼教堂、望江门教堂和湖墅、拱宸桥、天水桥等天主堂内。难民收容所的门上贴着日本宪兵队的字条:"教堂地方,不许出入",但在夜间还是有日军闯入,乱搞一通,有时被难民纠众推出去。难民收容所收容的时间,不到两个月,因为没有经费,无法维持,即解散了。这些难民都分别回到自己的家里。这时维持会已经出现。市面好了一些,有些小商店也在陆续开门营业。王五权、谢虎丞又派人到四郊去宣传,劝逃避在郊区的市民回到家里来。此时,水电的供应也恢复了。市上做买卖使用的货币却很乱,有国民党的法币,有银元,有日本的老头票,辅币有一钱(一角、镍质)、五钱(银质),老头票的票面以一元的为多。一直到汪伪储备银行的票子出来以后,币制才被统一起来。5个月以后,市面稍稍恢复,避往郊区三墩、留下的人先后回来了。一年以后,市区人口又恢复到50万人左右。市容还是极其混乱,特别是环境卫生最差,街后,巷口、屋角,垃圾到处成堆,巷口墙边大小便随处可见,阴沟亦多不通,浣纱河及垃圾堆里常发现死尸(一般都是日寇哨岗或夜间巡逻队打死的中国人,也有少数是奸杀或盗杀者)。1938年夏天,市区发生传染病,动员了很多医生才扑灭。

烟、赌、娼在市面上都是公开的。娼妓方面,日本妓院集中在慈幼路和原"旗下"等地方。慈幼路的日本妓院,是营妓性质,进出的多是日本官兵,个别地位高的汉奸、包探、翻译等也有去的。中国妓院是在南班巷、城站、板儿巷、官巷口这一带。日寇官兵进出中国妓院的很少,说是怕传上花柳病。公开赌场是从官巷口到"旗下"、大世界、市东商场(盐桥),到处都有,赌徒最多的是商店的老板们和伪组织大小机关的职员。最大的一个舞场,是百乐跳舞场(今解放路百货商店)。烟膏店在1941年以后即为日本人所包办,宏济善堂就是在日本人包庇下包办烟膏的。包办赌博及包办娼妓的,是警察局与密探。青帮头子王鸿生、倪荫轩,就是包办娼赌的。当时所谓"吃得开"的是三种人:第一种是日寇宪兵队的包探。这些人90%都是青洪帮的大小头目,奸淫、暗杀、敲诈勒索、包娼包赌,无恶不作,一般市民畏之如虎。有所谓"四大金刚"、"八大罗汉"、"七弟兄"、"小五义",都是流氓头子。他们彼此之间,也常争风吃醋,互相砍杀。他们对于日本人却是非常恭顺的,吃了耳光也不敢回嘴。为虎作伥,作恶多端。第二种人是翻译。地位较高的汉奸,都雇佣一个翻译,这些翻译有的是从东北调来的,有的是就地雇佣的,他们一般都是接近日军的。如果和这些翻译搭上了关系,在各方面都可以得到方便,出了事可以化险为夷。翻译之中也有两种人,一种是落水后尚不肯过分作恶;一种是穷凶极恶,利用日寇权势进行敲诈。国民党军统特务也有少数打入了翻译圈子,从事特务活动的。这类特务都是戴笠派来的。汪伪的特务组织,并未渗入。第三种人是与日寇、包探有勾结的单帮客贩,因为他们牟利多也吃得开。这种单帮客贩为数不多,须持有"良民证"者才可以进入市区。至子那些大小汉奸,却并不敢在公开的场合耀武扬威。

日军对庵堂寺庙都加保护,H军进庙都要参拜,有很多日本和尚到寺庙中去烧香拜佛。灵隐寺因为常有游击队出没,日本和尚不敢去,有一次是与很多日本兵乘汽车到灵隐去参拜的。寺庙的修理,日本和尚也搞捐助。日本和尚也有两种,一种是出家和尚,比较和善;另一种是日本浪人,这类和尚有很多是由日本特务机关派充伪组织中的日本顾问,作威作福,汉奸见了他们也是很惧怕的。

杭州市的伪组织,经过多次改变,人事上变更很多。最初是维持会,其次是治安委员会,最后才是正式的伪杭州市政府。日寇进入杭州后,最初是由王五权、谢虎丞以救火会的名义,维持了半个月左右,凡是日军有所需索,都由救火会来维持。不久维持会出现了,名称是"杭州地方维持会",招牌挂在中山中路中国银行,会长谢虎丞,副会长王五权。下面分为民政、宣传、救济、财政四科、救济科长由王五权兼,宣传科长程季英,财政科长陆佑之,民政科长钟泰夏。这些人都是原来商会银行界及救火会的人,如谢虎丞是典业银行行长并兼商会会长,王五权是救火会长,陆佑之是中国银行秘书。参加维持会的还有钟夏生、徐曙岑等。这是维持会的班底。王五权曾向何治平谈起过:"维持会的几个负责人本来也是想离开的,有一大金润泉约谢虎丞、王五权到他家中去吃饭。秘密的告诉王、谢两人,说朱主席(朱家骅)的意思,叫他们几个人留下来,暂时维持一下。"当时王与谢尚未作肯定回答。以后黄绍就到浙江来了,金润泉在离杭时又找王五权、谢虎丞谈过,说黄绍兹和宣铁吾也同意,由他们几个人留下来,并且说:以后还会派人到杭州来联系(据何治平说,这是他当浙江口报总编辑时,有一次在王五权家吃饭,王向他讲起的)。维持会存在期间,主要的活动,是供应日军的征发,遣送难民,遣送伤兵(国民党政府撤退时.还有130多名伤兵住在广济医院,未及运走;日军来了以后、对这些伤兵曾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并派兵看守监视,不准自由出入;维持会成立后,筹了一笔钱,将这些伤兵遣散了);维持市面粮食及小菜的供应,并设法招回逃避在郊区的老百姓和商店老板,恢复市面。维持会搞了三四个月,改为治安委员会。日军找来拱宸桥纱厂厂长高懿丞,要他做会长。高以年老无能来推辞,结果是叫他的儿子高荫楠代理。高荫楠和日本人的勾结很密切。治安委员会的办公地点,设在原中央银行楼上(维持会与治安会的时间先后可能有问题,何治平记不清)。

1938年6月间,何璜来了,就成立了杭州市政府,治安委员会也就结束了。何璜字希甫,福建人,曾留学日本,在帝大学医,抗战前在外交部任参事。南京国民政府撤退时,何璜未随政府西撤,却跑到莫干山住下来了。1938年6月,日军派人将何璜接到杭州来,与何同来的有乔震、谢恪、沈华等10余人。这些人大都是何馈留学日本时的同学。市政府约成立于6月中旬前后,何璜任市长,秘书长是谢恪。市府下面起先设科,以后改局。随何同来的,都当了秘书或科长(谢虎丞已调商会会长,王五权调合作社社长,以后又调商会)。

有一天下午六七点钟左右,何璜从市政府回到积善坊巷自己的公馆,正在吃晚饭时,突有一人身着便衣,从侧门潜入,至餐厅的窗户外面,投掷手榴弹一枚,何当即重伤倒地,刺客遂逸去。何被炸后,广仁医院医师(日本医师)曾来进行急救,无效,当夜毙命。何被刺后,全市戒严三日,大肆搜索,当时并未破案。刺客藏在他的师父青帮头子李宝和家中,李是日本宪兵队密探,出卖了徒弟,因此破案。刺客是哪方面派来的,外人均不知道。后来这个刺客送到上海,是否杀掉也不知道。何璜被暗杀后,由谢恪代理市长。日寇为了纪念何璜,在湖滨公园造了一座纪念塔(这个塔在日本宣布投降时即被老百姓捣毁),还在安定中学原址创办了一所"希甫中学",由市政府派何治平兼任校长,招收学生108人。开学不久,国民党浙西行署天目中学派人送给何治平一封信(何也是两面挂牌,这时挂名浙西行署情报室秘书,化名徐松建),通知何到天目山去一趟。何不敢去。以后天目山介绍了两个人来充当希甫中学"教员",何接受了。这个中学办了几个月,学生都走光,先后跑到天目山去了。学生散光后,浙西行署派来的两个"教员"也就不辞而去。这两个人一名叶飞,一名胡来之,可能都是化名。学生走光,学校也就关门了。

谢恪代理市长两个月,维新政府内政部派吴念中来接替杭州市长。吴是内政部的参事,是内政部长陈群七姨太的朋友。吴念中之后做过伪杭州市长的还有傅胜蓝,傅的后任是汤应煌,汤之后是谭书奎。谭书奎到任不到半年,一日坐三轮车路经湖滨西湖饭店附近,背后有人用手枪连发数弹,将其打死。究竟是谁打的,案子是否破获均不知道。谭死后,吴念中又重来接替市长,至日本人投降为止。市政府的组织,起先是3局(工务局、公安局、社会局)4科(卫生科、教育科、土地科、财务科)。公安局(后改称省会警察局)直属省警务处。以后其他局均改科。只有工务局、警察局存在,工务局主要代办日本人的工程。对这些机构,日本顾问抓得最紧的是教育科。

省级伪组织的情况:第一任伪省长汪瑞闾(任期1938年6月﹣1940年10月),秘书长冯国勋,下辖4厅1处:民政厅长孙棣三,财政厅长陈炳年,建设厅长王厦材,教育厅长江磐(这些人都是汪瑞阁留H的同学),警务处长陆荣钱。这一套伪组织的班子,是日本特务机关长亲自拉他们出来的。汪精卫组成伪政权后,对汪瑞间并未立即更换,仅局部调整了厅处的人事,财政厅长换了张德钦,教育厅长换了徐季敦,民政厅长换了沈尔乔,警务处长换了石林森,建设厅仍IH是王厦材。此时将省长制改为委员制,汪瑞阁是主席,汤应煌是省政府委员兼主席办公厅主任,秘书长一职即为办公厅主任所代替。办公厅下设6个科,分掌各厅处的有关事项。1940年10月,汪瑞阁病死,由民政厅长沈尔乔代理主席职务。1941年5月,改由伪中内政部长梅思平(一说梅是工商部长)兼代浙江省主席。梅到杭州来了两次,并未实际到职,仍然是由沈尔乔代理。沈与梅关系颇深,这时沈不但以民政厅长兼代省主席职务,还兼了汪伪国民党浙江省党部的主任委员。以后由于梅思平兼理而不到职,南京有人以此攻击梅,汪精卫乃改派博式说来接替浙江省主席。傅式说于1941年11月接任后,各厅处人事除教育厅徐季敦未动外,其余都调动了。傅来不久,对伪省组织的体制,又由委员制恢复为省长制。取消办公厅,恢复秘书处,秘书长为刘朗山。1944年9月傅式说调任南京伪中央铁道部长,由项致庄接替。项原是蒋军,在苏北投靠汪伪的,来浙江带了陈同的三十六师和另一个师的人马,说是为了加强浙江防务,即兼了伪省长,还拉来一个国民党前上海市教育局科长曾广炎(绳点)任教育厅长。1945年5月,项致庄调走了,由丁默邦接任。丁是汪伪在浙江最后一个省长,一直到日本人投降,黄绍兹派人组织主席行辕进入杭州接收为止。丁默顿在接收人员到达杭州后,曾经由第三战区顾祝同委派为"浙江军事专员",旋即离抗去上海,由伪秘书长王某及伪民政厅长张鹃声代办移交。这是浙江省伪组织的人事更替情况。这些伪省主席或省长,作风上各有不同。汪瑞间是佯装糊涂不理政事,不搞军事,日本人叫他成立军队,他不搞,但对日本人却是唯命是从,又善于应付,每天除了到省政府转一圈,就在家看书下棋,汤应煌常说他"全无锐进之气"。他自己如此,下面一些大小职员在办公室吃酒谈天也视为常事。当时有一付对联形容伪省政府:"省府专员三古董,浙江视察两神仙"。因为省府内有3个专员(不是外放的督察专员,是坐在里面的挂名差事)年龄都在70岁左右,3个人到一处即之乎者也,摇头摆尾;两个视察一个是曹钧,会看相,一个是单尚荣,会算命,所以称之为"两神仙"。傅式说的作风与汪正成对照。傅在就职典礼的讲话中,对当时伪组织中颓靡之风大加指摘,说要"力挽颓风,锐意图治"。他一到任,县长就换了很多。不久即成立6个保安大队办理"清乡"。傅式说对日本人的态度与汪瑞凹不同,汪对日本人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傅式说对日本人却有软有硬。他的一口日语颇为流利,能直接和上级日寇打交道,不用翻译,下级日寇对他有时也故示避让。汪瑞阁时,事事都要请示日本顾问,傅式说调换了很多县长,都不经过日本顾问。汪任内,对财政税收是一筹不展,傅则通过"清乡"搜刮了一笔钱和物资。财政收入也有增加。项致庄则是维持局面,无特殊表现,可能由于他手中有点兵力,日本人对他控制很严。丁默郎来时,日本人已经宽松得多了,本来日本顾问是经常到各厅处查根问底,」来后,日本顾问就很少到厅处科室中去。丁本人好似也默默无闻,不过他比汪瑞阁要卖劲一些。总之,不管他们表面作风如何,实际都是日寇用作以华制华的傀儡和奴才。

日本特务机关,是控制伪组织的太上皇。伪省府与伪市府都有日本顾问监视,省府的日本顾问善利文子(和尚)是﹣个浪人,市府的顾问闲林班长是一个军人(又据王永其说,省府顾问是井板,善利是市府顾问)。日本特务机关对教育特别重视,控制也特别严,除派小山专管教育及教会外,中等学校以上的日文教师,都等于派驻学校的日本顾问,对校务要事事干预。军队与警察方面的日本顾问,不是由特务机关指派,而是由日本宪兵队指派。财经部门,日本人却不管,不派顾问。伪官员中厅局长以上,都有一个日语翻译,都是中国人,大汉奸的翻译大部分是从留日学生中挑选出来,其他一般翻译是就地招雇或由使用翻译的人推荐聘用。这些翻译都要受日本特务机关所派日本顾问的管束,要向日本顾问报告使用者(汉奸)的言论行动,日本顾问要将这些情况向特务机关报告。所以这些翻译等于日本特务机关派来的监视人。不过地位较高的伪官员,一般都通晓日语,并不随身带翻译,而是直接与日本人打交道。如傅式说就很少用翻译。日本特务机关控制伪组织除了通过顾问翻译以外,还在伪官员的任用上加以控制。特别是在维新政府时期,委任大小官员都要通过特务机关,至少要经日本顾问的同意。地位较高的汉奸,都是由日本人事先决定,再通知维新政府委派。日本特务机关对伪组织人事上的任用有3个标准:第一是日本留学,经过他们"培养"的,主张"中日亲善"的,对于这类人,日本人在对待上也比较客气;第二是在中国以往政治舞台上的一些失意政客、官僚、军阀或者是退职、退休的文武人员;对于隐居林泉的所谓名师宿儒,日本人也很想拉拢(日本人曾经通知报社把地方上这类人的姓名,开一个名单送到特务机关去);第三是日本洋行的买办,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帮会头目,这类人不仅做日本警的牙,同时也是大汉的牙。日本人在政治上、经济上、军事上的措施,一般都是假手于大小汉奸,这是他们"以华制华"的毒辣手段。

日本侵略军对教育文化方面的控制特别重视,当时曾派了个顾问小山寅之助,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任务。他们是要从思想上来灌输"中日亲善"的奴化教育,以维持其统治。日军来杭以前,中国人所办的学校都停了,教职员学生都走了,只有个别教会学校还有一部分教员学生留在杭州。所有省市立中小学都是关门的。各学校的图书仪器,大部分也搬走了,有的学校留下了…两个校工看守校舍。日军初进城时,大都住在学校,很多校具门窗都被烧了。何璜当伪市长时,第一项工作提出所谓改良市区环境卫生,整理西湖园林风景,第二项工作说是要恢复学校。何被打死以后,恢复学校的工作仍然进行。1938年暑期开始,各中小学都办理招生,校长也派出来了。这时恢复学校最困难的是学生难招,教员难请。伪市政府费了很大气力,先是恢复了十几所小学。到1939年,才有几所中学办起来,学生人数很少,多的不过200余人,少的只有几十个人。如市立中学,设皮市巷宗文中学里,学生200多人,这是学生最多的一个学校;模范中学设在大方伯,是教育厅办的省立中学,学生不到200人;女子中学是市办的,在杭女中旧址,学生100多人;希甫中学开始招收了100多人,不久学生都走光了,学校也停办了;中山中学是私立的,学生不过数十人。日文学校,学生有时多,有时少,是补习性质,有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地点在孝女路长生小学里。在中学里,日文课都是必修科。课本教材方面,除了自然科学仍然是用原有出版的教科书以外,对于国文、历史,作了删改。到汪伪组织成立以后,"中日亲善,同文同种,共存共荣"奴化教育的教材,就陆续大量发行了。每一个学校中都有一个日文教员,有的是日本军官或日本顾问的老婆,有的是从南满铁路调来的浪人。这些日文教员,对学校行政,教师学生的言论行动,都要干预。星期天有时还要由日文教师来上"特别课",讲一些"中日亲善"的话,起先要用中国人做翻译,以后这些日本人也学会了说些粗浅的中国话。学生最不爱听的是"支那""支那人",以后他们也学会了说"中国人"。日语教师中,也有由中国人担任的,但都要经过小山顾问的同意。小山会说几句中国话,对待中国人表面上比较和平,不像市府顾问闲林那样粗暴。闲林常骂人,有时还打人,小山对待中国的教师学生,好像客气一些。学生的课外活动最多的是体育活动,报纸上关于教育方面的报道,也以体育新闻为最多。其他的社会活动凡是由日本人主使的或有日本人参加的,学生都不愿参加。在学校中有时也发现爱国的标语和传单,日本人知道了,一定要派宪兵来搜索一番。有一次在省立中学发现一张用墨笔写的大字传单,内容是:"中日亲善是伪善,东亚共荣是骗人,同文同种是杂种,奸淫掳掠是大和魂"。被日本顾问知道了,教师受到了传讯,还有两个学生失踪,不知是自行逃走了,还是被秘密逮捕了。

日本侵略者对新闻文化工作很重视。日军初进城时,杭州已没有任何报纸,只有何治平办的一个通讯社,用16开小纸头,印发一些通讯新闻,对日军采取欢迎的态度,标题都用"大日本皇军"字样。何璜来当伪市长时,《》已经出现,社长陈季英,总编辑潘英,社址设在中国银行,内勤只有五六个人,日出八开一张。另有一日文的《》,社长仓地国光,是从南满铁路调来的,设在通商银行。这些报社的行政都由H本特务机关控制,新闻内容由日本宪兵队控制。汪精卫成立了伪国民政府以后,社。在通讯社方面,维新政府时期是中联社,社长潘英。汪伪组织成立后,中联社改为中央社,社长郭清泉。社后,社长仍由陈季英充当,总编辑何治平,内设编辑部、发行部、广告部、印刷部,每天出四开一大张,逢节日增加一张,主要稿件都是汪伪中央社发布的,第一版是社论或特论及国内新闻,发行数是2000份至5000份,负责写社论的是张馨谷,是一个咬文嚼字的老古董。报纸的主要社论,都是由伪组织负责人出题目或是由日本顾问授意的,以宣传近卫文膺所发表的"建设东亚新秩序"的宣言,及汪精卫所发表的"和平建国"的声明为中心。《》创刊时,第一篇社论就是《共存共荣,和平建国》。内容是伪《》社论的翻版,是由中央社发稿的。除了编辑方针及主要社论要通过"上级"及日本顾问外,国内外的重要新闻,都由中央社发稿,其他一般编辑发行工作,总编辑可以决定。

报纸除宣传奴化教育外,还通过"中日文化协会"搞些社会宣传活动。有两件事可以一提:一是日本作家菊池宽曾来杭州,作了几次公开讲演,召集新闻文化工作者开了一次座谈会(菊池宽是日本较有声望的作家,他的作品过去曾有译本,小说月报曾介绍过他的作品,但这次来的是不是这个菊池宽,不能肯定)。菊池宽到杭州来,在他几次的讲演中,主要说明中日文化的历史渊源,提出中日文化及东亚民族今后的发展方向和前途问题。他是很善于说话的,提了很多问题,却不作肯定答案,而由听的人自己去下结论。他的话,似乎是"只有中日提携,平等合作才有办法"。日本军人也谈"合作",菊池宽却以"平等合作"来哄人,指望大家听得进去。

第二件事是召开过两次操觚者大会(可能系新闻工作者会议,参加的大部分是新闻工作者)。第一次是在日本东京召开的。浙江去参加大会的是何治平,其他省市的报界亦有"代表"参加。"中国"去的代表,都住在东京帝国大旅馆,会期5天,内容是报告、讲演、座谈。报告会、讲演会,只有一次用华语翻译,讲的是"文化合作"、新闻工作经验交流一类的话。通过了一个宣言,鼓吹"建立大东亚新秩序"。会后由"日中文化协会"招待游览,主要名胜地方都游到了,交通、食宿的供应都很周到,这分明是对上了钩儿的一伙人再施些饵料。大约经过1个月的时间才回来,日本人还送了所谓中国代表许多书刊画片。第二次大会在广州召开,这次是由汪伪主持的,有日本的代表来参加,开会的内容与方式,和在东京召开的大致相同,不过规模小得多,供应招待都很好。会期只有3天,会后也游览了广州名胜,另外时间是喝酒看戏。

日军侵占杭州后,敌伪的情报特务机关相继成立。日本的特务机关有两个组织:一个是宪兵队,这是公开的组织;一个是"梅机关"日本人的所谓特务机关是管行政的,不是管情报的,与这里所说的特务机关有别)。日本宪兵队权力很大,既管军,又管民,驻在杭州的日本宪兵队,不过一营人的兵力,但它的魔爪无孔不入。宪兵队设在馆原址。内有刑讯的密室,被抓进去的中国人,大部分是九死一生,活着出来的很少。用刑的方法极为野蛮多样,金、木、水、火、土各色刑具齐全。据一个密探目击用刑的残酷,曾向人说:"只有齐天大圣才受得住这些刑法",其凶残酷毒、暗无天日的程度可想而知。很多都是屈打成招,为了减轻皮肉痛苦,只有胡乱招供。宪兵队放在外面的爪牙鹰犬,是密探组的密探,这些密探,都是流氓帮会分子,往往为了敲诈勒索不遂,即行陷害。

"梅机关"是日寇大特务土肥原主持下的特务机关,按照地区分为梅、兰、竹、菊4个地区系统组织,江浙东南沿海一带,都是属于梅机关管辖,各省都设有分机关。经费是通过走私攫取暴利的方法来自筹,在杭州有一个转运公司,有汽车10余辆,负责搞物资走私,负责人是张正吕、毕书奎;另有一家东南公司,用德清人蔡惠民当经理,是专搞所谓"物资交换"的纶济掠夺组织。

民生路46号是汪伪的特务机关,简称"46号"。杭州人当年听到"46号",都要谈虎色变。"46号"直属于汪伪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汪伪的军统系统,第一任负责人是石林森,第二任是季钦仁、谢叔锐、吴顺生、罗梦梦也来负过责。"46号"初成立时,因为事先没有与日本宪兵队联系好,宪兵队接到密探报告说民生路46号有很多携带武器的便衣在里面开会,宪兵队就在夜间派队伍将46号包围起来,发生误会,双方打了一天一夜,直到梅机关派人来解释误会才了事。以后设在蕙兰学校的政治保卫局成立了,"46号"即归并于政治保卫局。杭州、金华、吴兴、宁波、诸暨均设有分局。杭州分局的级别较高,称为第一分局,负责人是万里浪。杭州分局直属汪伪中央的政治保卫部。分局在杭州设有几个工作组,计上城组、下城组、江干组、西湖组。上城组组长赵阿泉,原系聚丰园菜馆老板和明湖池经理;江干组组长朱大奎,是一个青帮头子。组长之下有探伙,这些探伙除了搜集情报、侦缉人犯之外,还包娼、包赌、包烟、暗杀、勒索样样坏事都干。这些探伙,与日本宪兵队的密探有联系。政治保卫局成立后,与"46号"时期在活动的方向方面有些不同。"46号"活动的对象,主要是对付游击队,捉到了游击队或者是没有"良民证"的嫌疑分于,送日本宪兵队去审问;如果有钱有人事关系也可以私自买放。"46号"自己也有审讯室,有时也用刑,不过没有宪兵队那样残酷。H本宪兵队对于捉来的中国人放的很少,就地枪决的也不多,但酷刑折磨死的很多,也有的被送往日本做苦工。政治保卫局成立后,工作的方向改变了,主要是对付共产党了。有一次在讨论行动计划时,万里浪叫嚷说:"现在我们眼睛要看准的不是游击队,不是单帮暗探,而是共产党。今后捉进来的不必送宪兵队了。分局可以处决的,就由分局处决,分局不能处决的就送总部(指保卫部)。"但事实上做外勤的特务仍是乱搞的。他们有时不分青红皂白,凡捉到了认为可疑的人,解决的道路是三条:一是钱,如果被捉的人有金条钞票,就可以贿放:二是情报,被捉的人如果能提供共产党的情报,也可以放;三是"工作",即承认自己的身份,愿意投降过来,担任情报工作,也可收留。如果这三条路都不肯走,最后一条路是送,就是送到南京的政治感化院中去施行"感化"。要杀也是送到上海去执行的。政治保卫局与重庆方面的军统特务系统是暗通明不通,上通下不通的。凡是捉来的人,如果说是戴字号(指戴笠>的人,分局不能处决,一定要送南京总部。到了南京总部,如果真是戴笠的人,很快的就会释放出来,而且有的人还是问到原地区来活动。有的戴字号的人,还兼了政治保卫局的重要职务。如长安站、嘉兴站的站长,都是戴笠手下的人做了政治保卫局站长。政治保卫局杭州分局内部也有戴笠的人,不过绝对不准暴露身份(万里浪原是戴笠的手下,他投靠汪伪,据说也是戴授意的),只有"上级"知道。如暴露了身份就要受到严办。政治保卫局,有宣传组、卫生组等名目,都是对外掩护性质,活动内容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如卫生组管的不是清洁卫生,而是调查伪组织中大小职员的历史身份和平日的言论情况。最忙的是情报材料的整理汇编工作,这些材料都要送到南京总部去。在这些情报材料中,一部分是关于日本人以及日军的活动情况,另外就是共产党的活动情况,关于国民党的军事政治经济方面的材料所占比重并不大。

此外"大民会"(后改为社会运动指导委员会)虽是一个从事社会宣传的组织,但也是情报特务组织的外围。有一部分特务人员,是通过这一组织进行活动的。他们在后期也搜集日方的和共产党的情报。大民会杭州分会的负责人是蔡晓东与许某,地点设在保佑坊甘泽坊巷商业储蓄银行里面,所用的人都是"亲善派",讲演游行都是大民会的人带头。它还有一个话剧团有演员70多人,所演的戏都是宣传"中日亲善"。有几个国民党军统分子在这个剧团中活动,其中有一个女秘书罗慕琴,派到绍兴日本军队宣抚班做宣抚工作,就是军统的人。大民会在各县都设有支部。大民会在初期完全是"亲善派"的1个宣传性组织,以后性质也有些变动,这个组织在1945年初就无形取消了。

日本浪人,H本和尚,有些是梅机关派出来的负有特别任务的,这些人有时用金钱来向伪组织特务机关交换情报,作为他们自己上报的材料,政治保卫局时期也有这种情况,但交换给他们的都不是第一号的材料。

汪伪时期,还成立过"四省行营指挥部",内部也设有很多科、室、组,指挥部也设在蕙兰中学。政治保卫局与四省行营指挥部共同使用1个警卫队,日本宪兵队对行营指挥部名义上是"管不着"的。

日寇与伪组织在浙江进行过很多次的"扫荡"与"清乡"。"扫荡"是由日本侵略军负责,"清乡"是由伪组织汉奸武装负责,同时有日军配合。日军侵占杭州后,打到富阳就暂时停下来了。以后留在富阳的部也减少了。那时郊区抢劫迭出,极不安靖,灵隐天竺一带,日寇不结队就不敢前往。何璜被打死后,日本宪兵除在市区进行戒严搜索外,曾经派部队在近郊地区进行了1次"扫荡",捉了不少人回来,都是些老百姓。以后驻在杭州拱宸桥的黑泽部队、柳部队,曾将范围扩展到郊区四乡进行过多次"扫荡"。H寇"扫荡"时,看不见中国兵的影子,捉回的都是老百姓,疲于应付,感到不是办法。傅式说到浙江以后,就开始"清乡"。第一次是"郊区清乡",由石林森带了1个警察大队,日军也派了1个班的兵力去协助,"清乡"的地区是良渚、勾庄、湖墅一带,清了一个多月,成绩不大好。日本人要再"清",由胡朴人(原系国民党的水上警察局长)负责。"清乡"的地区扩展到塘栖,只有半个月就回来了。"清乡"队所到的地方,闹得鸡犬不宁。第二次"清乡"地区是绍兴,事先较有些准备,除了日寇黑泽部队派兵同往外,还有宣抚班,有"清乡工作队",时间两个月。第三次"清乡"规模最大,范围是太湖东南地区。江苏省在这个地区曾先办"清乡",说成绩很好,效果很大。傅式说跟着也就准备进行1次"大规模的清乡",杭州先办了4个训练班:税收训练班、封锁训练班、民政训练班等,省设"清乡委员会",傅式说自兼主任。训练班结业后,均编入"清乡工作队"。训练班中有些是从上海诱骗来的大夏大学学生(傅在大夏大学教过书),都是些青年。到嘉兴成立了"清乡专员公署",署长由傅自兼,派张鹃声代行。"清乡公署"之下设财务管理处、封锁管理处,财务管理处长由刘辰兼,封锁管理处长由警务处长兼。出发前,召集高级人员讲了一次话,说"清乡"是为了整顿税收、安定秩序,军事上由日军负责,税收一定要在"清乡"中办好,并且说浙江不能落在江苏的后面。这次"清乡"的地区是嘉兴、平湖、嘉善、崇德、桐乡、海盐。海宁长安地区,是以后派教育厅长徐季敦负责进行的。"清乡"的步骤,先是"军事打荡"(事实上国民党的游击队早已闻风离去。只有一点零星的接触);其次是编查户口保甲;再次是建立封锁线,竹篱、碉堡、掩体在各个要隘地区都建立起来,同时编组地方保安队,负责把关守卡,然后是整顿税收,开始收税。地方保安队建立以后,"扣荡"的部队即分批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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