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明智：从《史记.楚世家》探索春秋早期楚国兴盛的奥密

楚国，颛顼、祝融之后，传到鬻熊之时为文王之师，辅助文王强大西岐，由于早逝，到其曾孙熊绎时才被周成王封为诸侯，号为子男之地五十里。顾名思义，这时的楚国的爵位仅是子爵。何谓子爵？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为大家普及一下周朝爵位等级制度，先后顺序是公侯伯子男，而对应楚国的爵位，无疑是非常低的，地盘也能看出来，可以说前期创业条件非常艰苦！

也因此《史记.楚世家》这样记载楚国封爵建国的这一艰难过程：

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後嗣，而封熊绎於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琇氏，居丹阳。

之后从楚国先祖熊绎到楚成王的每一位楚国国君，从来没有抱怨地盘小、爵位低，一直谨慎事周，伺机吞并周边小国，以至于楚国最终奄有江汉、地方圆五千里，堪称奇迹。

其间耗时数百年，几乎一直不被中原国家所接纳，谓之南蛮，但楚国先祖仍凭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创业历程熬过来，着实不易。

图1|楚国封爵建国

而这一创业历程，可以划分为以下三个阶段。

对于刚封爵建国的楚人来说，是真的寡民小国，除了号为子男之地五十里这种具体地盘描述，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清华简《楚居》）中记载了一个叫鄀国盗牛的典故：

至酓绎，与屈紃，思鄀嗌，卜徙于夷屯，为楩室。室既成，无以内之，乃窃鄀人之犝以祭。惧其主，夜而内尸，抵今曰夕，夕必夜。

大致意思是楚人祭祀的宗庙建好以后，因为没有祭品，就去邻居鄀国偷了一头牛回来祭祀，因为害怕它主人发现，头天晚上去，到第二天黄昏时候才回到楚国，也因此楚国黄昏祭祀的传统保留了下来。

我们从这个典故也可以看出，彼时楚国确实是一穷二白。但是封到这个地方了，穷和白还能怎么办？撸起袖子加油干呗。之后楚君熊绎带领楚国臣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从布满荆棘的蛮荒之地硬生生开出一个世外桃花源！

楚民安居乐业！实力的增长，逐渐滋生了楚人的野心，到周昭王时，楚国已经成为方圆数百里的大国，为了进一步壮大实力，楚国无可避免的发生了和汉阳诸姬争夺铜矿的战争，以至于最终引来了周昭王的大军。

楚人在周昭王十六年（前985）到周昭王十九年（前982）的数年中，先后三次击退昭王的大军，最后一次更使得昭王南征不返。古本《竹书纪年》有载：

昭王末年，夜清，五色光贯紫微，其王难巡。

楚人在使得昭王丧六师于汉，南巡不复的同时，自己实力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但这也标志着楚国从一个小国寡民，逐渐具有大国之姿！

图2|昭王南巡不返

楚人虽然击退了周昭王的多次征伐，但也使得自身实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之后历代楚子继续率领臣民开辟山林，积蓄实力，到楚武王熊通之时，数百年间，楚人势力已经扩张到江汉之地！

在这一系列的地盘扩张中，楚武王看到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为了让楚人在战争中减少伤亡，同时扩大战争的胜率，他决定征伐随国。于是《史记.楚世家》里出现了一段非常戏剧性的史料：

（楚武王）三十五年，楚伐随。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

打你就是要打你，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从这里可以看出楚国直到这时，依旧没有摒弃先祖的创业精神，没有那么多条框的约束，下达任何政令极具效率。

之后楚武王三伐随国，甚至逼得随侯帮他向周王室提出提升爵位，但是最终没有成功，武王索性自己自立为王！

在这一系列攻伐中，他先后灭亡权国、自己也死于最后一次征伐随国的途中，打下了大量疆土。然后为方便管理这些疆土，楚国率先实行县制，比如权国就改为权县，县尹直接由楚王任命，这一项制度领先其他国家数百年。而对于这项制度，《左传》也有载：

宣公十一年，楚子入陈杀夏徵舒，因县陈。

他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攻下随国，占领江汉平原最大的铜矿基地，制造出大量精良的兵器，助力楚国持续扩张，直到称霸。

可以说楚武王在位的五十一年间，为楚国留下清朗而安宁的江汉平原和一套初具规模的国家机器，使得楚国正式步入大国行列。

图3|博物馆里楚国早期的军队

如果说武王开楚国强盛先河，那么之后的文王和成王就使得楚国成为霸主国家的热门人选。在文王时期，他将国家迁都到郢，即今天的湖北荆州纪南城，见证了之后楚国的数百年繁华。同时继续扩张势力，先后灭亡罗、邓、绞、申等国，蓄谋北上争霸。

到成王时期，任用子文为令尹，拓地千里，楚国更显强盛，先后灭亡贰、谷、绞、弦、黄、英、蒋、道、柏、房、轸、夔等国，这些功绩使得他的名字熊恽令当时中原诸侯闻风丧胆。

实力滋生野心，此后成王正式进入各种争霸活动中：与齐桓公会盟召陵，楚国丝毫不落下风；齐桓公死后，宋襄公因为实际爵位最高，想代为霸主，于是围绕争霸产生的楚宋泓水之战爆发了，此战成王大败宋襄公，宛如霸主。但是没过多久，重耳回晋国即君位，整合诸侯，春秋历史上围绕争霸而诞生了第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就是晋楚的城濮之战！此战楚国令尹子玉虽然铩羽而归，但中军却全军而退，实力没有大损。

《史记.楚世家》也多处记载了楚国到成王时期的盛况：

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於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於是楚地千里。十六年，齐桓公以兵侵楚，至陉山。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与桓公盟。三十四年，郑文公南朝楚。楚成王北伐宋，败之泓，射伤宋襄公，襄公遂病创死。

攻灭数国、拓地千里、北拒强齐、败宋服郑。可以说楚国到成王时期，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南方霸主，此后二百年间也得以和晋国平分霸权。

图4|使楚国成为霸主热门人选的楚成王

春秋早期的楚国，从公元前11世纪立国的号为子男之地五十里，到成王后期的地方圆数千里堪称奇迹，造成原因众多！经过笔者的仔细分析，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

楚国早期的创业精神：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楚国早期明君贤臣辈出：从熊绎到楚武王、楚文王，再到楚成王和子文。他们带领楚国建国、称王、成为霸主之国。

适当得宜的政治举措：昭王南巡不返之后为避锋芒，隐忍臣服周朝数百年；武王时期攻伐汉阳诸姬，掌握了当时中国最大的铜矿；文王迁都于郢；成王时期的进退有度，并没有遭到霸主齐国的削弱、晋楚争霸失败后及时止损，积蓄实力；攻国为县、君主直接享有此县的赋税人丁。

最后就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当时大国多在中原以及北方，这使得楚国减少了部分外在威胁，得以崛起；然后地缘辽阔，众多地方属于未开发的情况，使得开垦之后大幅增加了楚国的实力。

这些都是楚国在春秋初期得以兴盛的主要原因。这些到今天仍旧适用，延伸过来就是：公司制度和企业文化、领导人的个人格局和眼光、人才、董事会针对时势能做出应对得宜的决策、所选择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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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史记.楚世家》

（清华简《楚居》）

《竹书纪年》

《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