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座山
文/黄贤明
父亲节到了,又是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潸然泪下……
常说父亲是山,他让你倚靠;父亲是海,他让你博大;父亲是灯,照亮你前行的路,也在黑夜中让你看到家的方向。
父亲在我成长的岁月里,仅仅共存九年多的时间。而能从有记忆的年岁中,记得起父亲音容笑貌的,时间不超过三五年。
在我9岁左右的一天上午,父亲溘然长逝。但他因积劳成疾,抱憾离去,享年53岁。次日凌晨,我屏着呼吸为父亲盖了第一坯土。从那时起,我永远没有了父亲。至今42年。
那之前,父亲已经得到平反,县里同意恢复他的工作,到县医院报到。
父亲曾经是中医,在游击队里学过中医。土改后回到地方,成为附近乡村的中医医生。多年前,农村流行的红痢疾传染病,是父亲自采自制,煮几大大锅中草药,免费送给乡邻喝,治疗并预防疾病发生。
父亲在去世前,多次帮助一起参加游击队并在游击战中牺牲的战友家属回忆战斗经历,出具证明,为战友家属办理烈属提供证据。
而父亲,直到去世,一个1947年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没有享受国家一次的抚恤,也没有得到补发的工资。但我们从无怨言。
解放后,父亲从游击队回到地方,先后担任芭蒙区区长、三合乡乡长。他的战友,一位黄姓战友后来担任县长,一位黄姓战友也担任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一位和他最要好的战友担任了县公安局局长。在父亲自动退职返乡后,亲自到老家寻找他,让他返城复岗。父亲悄悄地躲着,不见面。复岗之事就此搁浅。
父亲有六兄弟六姐妹。起初,爷爷奶奶因勤劳积攒了一些财富,家道在当地算是较为殷实的,还在周边有水有田的地方买了好几块肥田。直到卷入乡村不良风气家道才逐步没落,偏居山旮旯一隅。
在兵荒马乱时代,父亲读书甚好,读到相当初二年级。18岁,他参加了游击队,加入了共产党的队伍。在那个年代,他是家族的“另类”,在自己家中也不受爷爷奶奶待见。因为那时候,整个农村,革命形势依然举步维艰。从参加革命起,父亲就注定孤独一生。但他坚信革命真理,矢志不移跟党走。
记得父亲曾告诉我,他们曾经驻扎在中越边境一带的大森林里,被国民党军队封锁,三个月无盐吃。为了把盐从外地带进封锁区去,游击队侦察员化妆成村民,在封锁区外用土布棉衣浸泡在盐水中,晾干,穿在身上,穿越封锁区后,再将衣服煮出盐水来使用。革命形势的恶劣无法想象。
父亲没有和我讲起他参加弄逢战斗的经历,倒是当时年幼的堂叔在三月三祭扫时告诉我。他说,父亲小时候也很顽皮,认定的事绝不妥协。爷爷曾经下通牒不让他参加游击队,但他坚决不听。在弄逢战斗中,他既是游击队中的中医,也是宣传队的骨干,他有2条驳壳枪,还会打竹板、拉二胡,英姿飒爽,勇猛顽强。
记得母亲曾收留有一枚勋章,一个战士身穿戎装,手拿机枪,迈步向前,奔赴战场。可惜我那时年幼不识字,是不是解放勋章不知道。可惜最终这枚勋章连同父亲的其他战斗纪念品、奖状、医药书籍等都流失了。
父亲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从没有看见过他曾经露过笑脸。可能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哪里有开心的那一刻?家里人口多,工分少,自己又一身疾病,身为医生却不能自己开药治病。让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愁怅。只能借酒浇愁,愁更愁。
父亲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一点不畏惧那些小打小闹。1979年2月自卫反击战时,身处第三边防线,与中越边境直线距离18公里的我们,大家都搬到村边大山上的大型喀斯特溶洞里躲蔽,而父亲没有和大家一起到山洞去,他坚守家中,照样喂牛养猪,无所畏惧。
父亲虽然不苟言笑,但他内心从来没有失去快乐。他曾经教我唱起: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百鸟齐飞翔
要是有人来问我
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骄傲地告诉他
这是我的家乡
这里的人们爱和平
也热爱家乡
歌唱自己的新生活
歌唱共产党
毛主席和共产党
抚育我们成长
草原上升起了不落的太阳
这首《草原上升起了不落的太阳》是我从小听到最好听的歌,也是父亲教会我唱的第一首歌。至今每每听见这首歌都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想念父亲,我都会低声吟唱起这首歌。
斯人已逝,歌声永恒!
没有父亲的父亲节终究是不快乐的。
祝愿天下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一样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作者简介:
黄贤明,男,壮族,广西靖西人,在职研究生文化,现在广西百色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工作。爱好文学创作,经常发表一些散文见诸于党报党刊。
“今日作家”微信公众号ID:jinrizuojia001